一丝极细微的嗡鸣,顺着雨水砸进金玉坊废墟的淤泥里。
李长生被压在几具散修尸体的最下层,原本极力压制的经脉,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跨越空间的异动。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,而是一条腥红的因果锁链,正带着刺鼻的血腥味在废墟上空乱探。锁链的另一头,连着某种毫无理智的死亡气息。
他眼底的乱码视界只剩下几块灰斑。纯净本源彻底告罄后,死死压在经脉里的异化污染开始反扑。四肢百骸里爬满了生锈的铁线,每一次肌肉的微小收缩,都伴随着血肉溶解般的刺痛。
但他没动,也没有散发哪怕一丝抵御的灵力。头顶上,深蓝色的探照光牢正带着微波般的灼烧感来回犁地。
高空,玄铁飞梭边缘。
纪忘川俯视着安静得如同一滩死水的废墟。他手里的探雷母阵依然亮着刺目的红光,但指针却像无头蝇虫般在核心区外围小幅乱颤,找不到确切锚点。
“管事,西侧防线的口子已经按您的吩咐撕开了。”刑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凑近半步,“连高维光柱的频次也降了一半。只要底下那老鼠受不了死气往那边爬,立刻就会踩进您的绞杀阵里。”
“他没去。”纪忘川没有回头,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,“要么他已经被刚才的阵法余波震碎了,要么,这只老鼠的骨头比你们想的要硬得多。”
话音刚落,纪忘川怀里的特制玉简猛地一烫。
一股刺鼻的防腐液气味顺着灵丝钻了出来。他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极其隐蔽的不耐。
大掌柜把地牢里那头连脑子都没有的死士放出来了。他指尖敲击阵盘的动作停住。那叫仇断的怪物只认因果不认规矩,一旦让那东西抢先咬住猎物,这趟包围的抽成将彻底沦为笑话。
不能再等老鼠自己跳陷阱了。
“撤掉西侧的生路。”纪忘川冷冷下令,“把底层牢笼里用来吃腐肉的‘清道夫’都扔下去。活要见乱码,死要见骨头。”
透过上方层层叠叠的残肢断臂,李长生看到了西侧防线重新亮起的密集禁制。
那是个生路陷阱,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钻。在绝对的资本武力面前,任何常规的隐匿和移动都是自投罗网。
沉重的生铁栅栏在废墟四周被拉开。
十几只体型如狼、浑身长满脓疮的异化探查妖兽被赶下深坑。这些低阶妖物没有眼睛,全靠对血肉的本能嗅觉行动,所过之处留下大滩黏稠的黄涎。
李长生闭上眼。他将呼吸切断,心跳强压至每炷香三下的极限龟息状态。
同时,识海中仅剩的几丝窃天权限被他强行剥离。目光顺着身前一具被劈开脑袋的胖大尸体看去,伤口处正往外翻涌着重度异化的灰绿色乱码。
他用意念牵引着自己体内因污染反扑而产生的乱码,一点点向外探出,强行与那具死尸的灰绿乱码产生物理层面的纠缠。
他在用窃天体微调自身的底流代码,将属于活人的频段彻底抹去,提取并覆盖上一层“假死波段”。这是一个随时会越界失控的动作,稍有不慎,他的肉身就会被这些死气永远同化成一具真正的尸体。
吧唧,吧唧。
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在不到半丈外响起。
一只满嘴利齿的妖兽顺着血腥味,直接跳进了李长生所在的陷坑。沉重的爪子踩在他盖着的那具尸体上,压得他断裂的肋骨发出极其沉闷的摩擦声。
妖兽开始疯狂啃食最上层的腐肉。碎骨和带着恶臭的体液顺着缝隙漏下来,滴进李长生的眼眶和脖颈。
他变成了一块冷硬的石头,死死贴在淤泥里。
终于,上方的遮蔽物被扯碎了大半。那只长满倒刺的爪子猛地往下一刨,扒开了最后一层残尸。
妖兽流着哈喇子的巨口直接咬住了李长生暴露在外的左小臂。
哧!
两排尖锐的利齿瞬间刺穿皮肤,撕开肌肉,狠狠刮在尺骨上。
冷汗在瞬间炸透了李长生的后背。他的眼眶在黑暗中因充血而暴突,眼球上瞬间爬满血丝。那不是一般的痛楚,异化妖兽的唾液中带着能溶解神经的酸液,就像有人把烧红的烙铁生生捅进了骨髓。
他死死咬住后槽牙。上下颚巨大的咬合力让他的牙龈直接渗出黑血,顺着嘴角流进身下的泥水里。
不能缩手。不能有任何肌肉的应激收缩。哪怕是脉搏的轻微加快,都会被上方的阵列瞬间捕捉。
妖兽猛地甩头,硬生生从他小臂上撕下了一大块皮肉,连带着扯断了两根青筋。
就在这鲜血淋漓的瞬间,那头妖兽口中的同化死气,也顺着破裂的血管,完美地注入了李长生的经脉。
头顶上方,深蓝色的探照光牢交织着血色禁制,恰好在这一秒死死扫过了这座尸坑。
光柱打在李长生破损的手臂上。
但在高空纪忘川的探雷母阵反馈中,这里只有一只正在啃食腐肉的低阶清道夫,以及一堆波段完全一致的异化死尸。
纯净的生命体征被死气彻底覆盖,一点微波都没泛起。
飞梭上。
纪忘川看着毫无反应的阵盘,又看了一眼下方连骨头渣子都被翻遍的废墟,脸色冷若冰霜。
与此同时,那股来自仇断的因果锁定余波,正顺着废墟底下的废弃水管网,向着外围暗网的方向快速偏移。
“停止无意义的空耗。”纪忘川手指一划,切断了废墟核心的探照输出,“底层水网残留着他的因果波段。他刚才抛出纯净本源只是个障眼法,真身早就借着水网逃出去了。”
“外扩搜捕圈!”纪忘川的声音传遍全军,“通知各大城门守卫,探雷结界全面预热激活!收紧外围篱笆!”
随着指令下达,那如铡刀般切割在废墟核心的血色禁制,如同退潮般向外围移去。
压在李长生头顶的高维红光,出现了一息的暗淡。
尸坑底。
那头妖兽正准备对李长生的臂骨咬下第二口。
一张苍白、沾满泥污的脸缓缓从残尸下偏转过来。李长生那双浑浊的眼睛,冷漠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妖兽。
没有杀气,没有灵压,只有一种比深渊更幽暗的死灰乱码在他的瞳孔里闪烁。
妖兽像被某种上位天敌看了一眼,浑身的脓包瞬间缩紧,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,夹着尾巴连退了三步。
借着这一丝缝隙,李长生像一团散掉的烂泥,贴着满地血污无声滑行,直接扎进了旁边一个被炸裂的排污下水道缝隙里。
阴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火辣辣的伤口。
他靠在长满绿苔的管壁上,四肢不住地发抖,大口吞咽着发酵的沼气。
每一次呼吸,受创加剧的内脏都在抽搐。他的储物袋早就空了,现在除了这具还在漏血的残躯,他连半点能用来止痛的资源都抠不出来。
退路断绝,资源清零。
但他靠在墙上,却无声地咧开了嘴,笑出了满嘴带血的白牙。
“既然规矩用来吃人,那我就去禁区把你们的饭桌掀了。”
他低声咀嚼着喉咙里的血沫,目光穿透阴暗的管道,看向了无妄城更深处的暗巷。
明面已经被商盟控死。那个叫裴惊蛰的懦弱税官,一定还躲在城里的某个老鼠洞里不敢冒头。等撬开他的嘴,拿到天庭废矿禁区的精准坐标,这盘被商盟锁死的棋才算真正起局。
